挂了电话，他打开粉丝群。
群里早己炸开了锅，有安慰的，有愤怒的，也有分析试音片段的。
置顶公告是会长孟思瑶半小时前发的，配着张放大的设计图稿：青丝集结！
# 万缕青丝续新弦# 活动启动！
：润青试音遇挫，但青丝不断！
请所有有润青应援手绳（特别是断绳）的姐妹们，将断绳或碎玉珠寄回后援会地址。
我们将收集大家的“青丝”，重新编织成200份独一无二的“断弦重续”纪念手链！
编号001的手链，将承载所有青丝的祝福，送给润青！
其余编号随机，情意无价！
一起为润青加油！
林润青放大图片，设计稿上的手链缠着细小的银丝，碎玉珠拼成半弯月的形状，最末端那颗最大的玉珠上，隐约有个模糊的刻痕。
他眯起眼，指尖在屏幕上摩挲，才发现那是个被藤蔓花纹半掩的 “瑾” 字，像谁不经意间落的笔，藏得极深。
“巧合吗？”
他喃喃自语。
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林润青。
原来他不是一个人。
这些素未谋面的声音，汇聚成一股温暖的力量。
“编号001。。。
么。。。”
他低声念着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下保存。
想象着那颗拼合的玉珠贴在腕间的触感，像握住了两千双手递来的暖。
他重新拿起那份被水泼湿、又被顾怀瑾抽走的台词本的复印件（幸好他有备份）。
闭上眼，回忆父亲的话，努力让慌乱的心沉静，继续练习。
他不知道，这份承载着两千份心意的001号手链，会在半月后由孟思瑶亲自寄出，更不知道，它会在抵达公司那天，被忙着对接行程的赵明随手塞进顾怀瑾的抽屉深处，最后在某个深夜被偶然打开，成为那场 “同居提议” 最柔软的推力。
次日，清晨七点的录音棚练习室，晨光正从百叶窗缝隙里斜切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。
空气中还飘着隔夜消毒水的淡味，混着设备散热口的微热金属气。
林润青推开门时，指腹先摸到了掌心那道结痂的伤口。
他轻轻按了按，钝痛顺着神经爬上来，却奇异地让他清醒。
谱架上的台词本摊开着，被水洇过的复印件边缘还卷着毛边。
他从饮水机接了半杯冷水，把杯子推到视线正前方，深吸一口气，感觉气流像温水漫过陶罐，缓缓沉进丹田。
第一句台词出口时，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像初春解冻的溪流，试探地触碰着依旧寒冷的冰碴边缘。
杯里的水面跟着他的气息轻轻晃，映出他紧抿的嘴唇。
他努力控制着气息，这一次，声音里的颤抖变了味。
不再是怯懦，倒像溪流冲过碎石时，被棱角撞出来的自然震颤。
他能感觉到声带在柔和地振动，不是扯着嗓子发力，而是气息推着声音往前淌。
当念到 “一日不见兮，思之如狂” 时，他忽然闭上眼。
顾怀瑾转身离去的背影、热搜里被恶意剪辑的图片、十年收藏的 CD 在抽屉里泛着微光…… 这些碎片突然涌上来，和台词里的绝望撞在一起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“…… 凤兮凤兮归故乡，遨游西海求其凰！”
当念到这句关键的、饱含爱意与绝望的台词时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他摒弃了技巧，只将心底积压的委屈、不甘、还有那点不肯认输的执拗，以及对角色命运的共鸣，毫无保留地倾注其中。
林润青扶着谱架喘气，喉头发紧，眼眶发烫。
他盯着掌心的血痂，突然笑了。
原来最真的声音，从来都藏在痛里。
声音透过麦克风，传入隔壁控制室的监听设备。
控制室里，顾怀瑾正戴着监听耳机，调试着一段干音。
突然，一个带着明显颤音、青涩却异常真挚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耳机。
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声线。
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，没有技巧，甚至连最基本的气息稳定都做不到，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，像濒死的飞蛾扑向烛火，毫无预兆地穿透了他习惯性的专业壁垒。
顾怀瑾搭在调音台音量旋钮上的指尖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耳机里那带着哭腔的颤音还在继续，像羽毛搔刮着耳膜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。
他认出这声音了。
是林润青。
他眉头微蹙，几乎是下意识的，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枚冰冷的银色旋钮，往下压了两格。
监听音量降低了。
然而，那声音却像生了钩子，穿透电流的阻碍，顺着耳蜗往深处钻。。更让他意外的是，一股陌生的、细微的燥热感，竟不受控制地从他耳根处悄然蔓延开来。
这太反常了。
他听遍了圈内的好嗓子，从技巧流到天赋型，从未有谁能让他产生这种生理反应。
这声音明明破绽百出，像件粗制滥造的瓷器，却偏生在裂缝里透出光来，照见某些被他刻意冰封的东西。
顾怀瑾猛地摘下耳机，金属耳罩磕在调音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靠回椅背，抬手松了松领带，试图驱散那阵莫名的燥热。
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，喉结处，却清晰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盯着屏幕上尚未消失的、杂乱却鲜活的声波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，节奏乱了章法。
顾怀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躲在地下室录《孤鹤》，也是这样不管技巧，只顾着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股脑倒出来。
与此同时，练习室里的林润青念完了最后一句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断弦，或许真的可以重续。
心乱，也终将归于平静。
他拿起手机，看到后援会更新了动态，发布了一个名为《校园清泉音》的音频合集，里面是他大学广播站时期一些干净清朗的配音片段。
他默默点了收藏。
夜己深。
城市另一端的书房内，顾怀瑾靠在宽大的皮椅里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，一个音频文件正在循环播放。
正是青丝后援会发布的《校园清泉音》合集，此时循环到了合集的第 17 首——是林润青大学时录的《小王子》片段。
“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的一朵花，那么，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，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。”
少年音清澈得像刚从井里汲上来的水，混着晨露打湿的青草气。
念到 “花” 字时，尾音带着没藏好的笑，像风铃被风撞得叮当响，幼稚却鲜活。
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进度条继续跳动着，一段带着电流杂音的青涩声线淌了出来。
是《孤鹤》。。。
林润青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未褪的沙哑，却把 “向死而生” 西个字唱得尾音发颤，像被风揉碎的哭腔，又倔又软。
“…… 声尽于此，向死而生……”最后那个 “生” 字破了音，带着明显的哽咽，像是对着什么珍视的东西倾诉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
顾怀瑾捏着雪茄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烟身被掐出道浅痕。
他认得这段——是《孤鹤》最冷门的隐藏曲目，当年只在粉丝见面会现场唱过一次，音频早就绝版。
这小子，连这种东西都藏着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顾怀瑾点开音频详情页，发布时间显示是三年前，简介里写着“青砚高中时期广播站留存”。
他指尖悬在鼠标上，那段哭腔反复循环了三次，才终于切到下一首——是段清唱的《采薇》。
“昔我往矣，杨柳依依……”少年音清得像山涧泉水，却在 “雨雪霏霏” 处唱错了调子，含糊地 “唔” 了一声，带着点慌乱的憨气，像被老师抓包的学生。
顾怀瑾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，眼前突然闪过白天在练习室看到的画面：林润青攥着台词本，掌心的血痂红得刺眼。
这些录音本不该在他心里停留才对。
他见过太多想借着他往上爬的新人，手段拙劣的、工于心计的，林润青的“失态”，本该被归为最笨拙的那一类。
可这段《孤鹤》的哭腔不一样，它像根细针，精准地刺破了他惯有的冷漠，扎进某个尘封的角落——那里藏着他 18 岁录完《孤鹤》最后一句时，躲在录音棚里掉的那滴无声的泪。
顾怀瑾的指尖悬在鼠标上，停顿片刻后，再次按下了循环键。
整个书房里少年音在反复流淌。
没人知道，这位以“冷硬声线”封神的 CV 大神，会在深夜里一遍遍听着新人的青涩录音。
雪茄的烟草香混着雪松檀木香漫开来，顾怀瑾闭上眼，任由那段带着哭腔的“向死而生”，在耳膜深处反复冲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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